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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清三年(564年)的夏天,北齐都城邺城的玄都苑凉风堂内,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殴打声。一个年仅8岁的男孩被按在地上,浑身是血,疼得撕心裂肺。他对着面前高高在上的叔叔苦苦哀求:“阿叔饶命!我愿做你的奴隶,只求活下去!” 可他的哀求,只换来了更凶狠的击打。最终,男孩没了气息,被扔进了水池,池水瞬间被染红。这个惨死的男孩,就是北齐孝昭帝高演的嫡子——高百年,一个本应继承皇位,却成了皇室权力斗争牺牲品的悲情王子。
高百年的人生开局,满是荣光与父爱。他出生于556年,是高演与顺成皇后元氏的嫡子,祖父是北齐开国功臣高欢,祖母是权倾朝野的娄昭君。560年,高演发动政变,杀死侄子高殷(北齐废帝),登上了皇帝宝座,改元皇建。登基三个月后,在群臣的再三请求下,高演以太后娄昭君的名义下诏,立年仅4岁的高百年为皇太子,《北史·卷七》明确记载了这一史实:“皇建元年十一月辛亥,称太后令,立妃元氏为皇后,世子百年为皇太子。” 。
高演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,更寄予厚望。他深知北齐皇室内部骨肉相残的残酷——自己就是通过杀戮侄子上位的,他绝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。高演在位期间,勤政爱民,政治清明,还亲自率军北征,大败库莫奚部,缴获了大量牛马,算得上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。可就在他事业蒸蒸日上时,却突发重病,生命垂危。
展开剩余77%弥留之际,高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高百年。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的弟弟高湛手握重权,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。当年自己发动政变时,曾与高湛有过秘密约定,承诺立他为皇太弟。可后来高演立了高百年为太子,高湛早已心怀不满。高演明白,只要自己一死,年幼的百年根本不是高湛的对手,大概率会落得和高殷一样的下场。
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,高演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:放弃让高百年继承皇位,传位于弟弟高湛。他亲自写下遗诏,在诏书中反复叮嘱高湛:“百年无罪,汝可以乐处置之,勿学前人。” 这句话的意思是,百年没有过错,你可以随便安置他,给他一条活路,千万别学我当年杀侄子的样子。《北齐书·孝昭六王传》完整记载了这份遗诏的核心内容,字里行间全是一位父亲的无奈与哀求。
561年,高演病逝,高湛即位,是为北齐武成帝。刚登基时,高湛确实兑现了承诺,没有立刻对高百年动手,还封他为乐陵王,赐食邑二万户,《北齐·高百年墓志》中也有“大宁初,封乐陵郡王,食邑二万户”的记载。 此时的高百年,虽然失去了太子之位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,还有王妃斛律氏(北齐名将斛律光的孙女)相伴,日子似乎暂时安稳了下来。
可高湛的仁慈,终究是伪装的。他坐稳皇位后,对高百年的忌惮越来越深。尤其是河清三年(564年)五月,天空出现了“白虹围日”的天象,这在古代被认为是“不祥之兆”,预示着皇权更迭。太史官上奏说这是“除旧布新之象,当有易主”,高湛听后,立刻把矛头指向了高百年——在他眼里,这个前太子始终是自己皇位的最大威胁,正好可以借这个天象,除掉高百年以“厌胜”(压制灾祸)。
就在这时,一个叫贾德胄的人,给高湛送来了一个“绝佳”的借口。贾德胄是高百年的老师,负责教他读书写字。高百年年纪小,对文字充满好奇,偶然间写了几个“敕”字。要知道,“敕”字在古代是皇帝专用的,只有皇帝下达的诏令才能称为“敕”。贾德胄见状,立刻把高百年写的“敕”字密报给了高湛,《北史·乐陵王百年传》详细记载了这一细节:“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读书,高百年好写‘敕’字,贾德胄密报之。” 。
高湛正愁找不到杀高百年的理由,看到密报后,勃然大怒,立刻下令召高百年入宫。高百年一接到诏令,就预感大事不妙。他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,于是摘下腰间的玉玦,交给了妻子斛律氏,作为永别的信物。玉玦谐音“决”,代表着诀别,这个年仅8岁的孩子,在那一刻,似乎已经看透了皇室的冰冷与残酷。
入宫后,高湛直接拿出贾德胄送来的“敕”字,让高百年再写一遍。高百年被迫写下后,高湛对比笔迹,发现丝毫不差,立刻下令左右对他进行殴打。侍卫们手持刀环,对着高百年疯狂击打,打得他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高百年在剧痛中不断求饶,可高湛却无动于衷。最终,高百年被活活打死,高湛还亲自看着手下把他的尸体扔进水池,之后又埋在了后园,全程冷漠得像在处理一件物品。
高百年的妻子斛律氏得知丈夫惨死的消息后,悲痛欲绝。她手握高百年留下的玉玦,日夜哀号,不吃不喝。一个多月后,这位年仅15岁的王妃,也跟着高百年去了。令人动容的是,她死的时候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玦,手指蜷缩成拳,怎么也掰不开。最后还是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出手,才把她的手指掰开。《北史·乐陵王百年传》记载了这段悲情的故事,让人不禁感叹皇室婚姻的悲哀。
关于高百年和斛律氏的死亡时间,还有一个小争议。根据《北史》《北齐书》等正史记载,高百年死于河清三年六月,斛律氏死于他之后一个多月;但1917年出土的《齐故乐陵王墓志铭》和《齐故乐陵王妃斛律氏墓志铭》却记载,高百年死于河清三年三月,斛律氏甚至比他早死半年。现代学者辛德勇研究后认为,正史记载无误,墓志上的时间是当时的人为了“厌胜”,刻意篡改的,目的是为了压制所谓的“不祥之兆”。
高百年的死,是北齐皇室骨肉相残的又一惨剧。他的父亲高演用皇位换他性命,最终却没能保住他;他只因写了一个“敕”字,就被叔叔残忍虐杀,年仅8岁。他的悲剧,不仅是个人的不幸,更反映了北齐政权的混乱与残酷。后来,后主高纬在位时,扩建宫院,曾挖出一具穿着绯袍金带的小尸体,有人说这就是高百年的遗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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